尿遁从来不是男人的绝技。
没错。
看到中途,峨眉队打梨花队的时候,柳大校去洗手间了。
都是成年人,而且是在各自领域独领风骚的成年人,自然明白什么叫做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所以江老板觉得,对方很大可能,不会回来了。
手中不知道究竟属于谁的可乐被放下,他摒弃杂念,重新认真观影,看着娇柔做作的梨花队队友,他忽然想起了作为高丽人的金珠炫。
一个人的精力还是太有限了。
他要是早知道有这部电影,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星爷,把金珠炫塞进剧组,不需要多重要的角色,饰演梨花队队员就行,不是对金珠炫多特别,而是为了圆满个人的一种情怀。
作为少林足球的姊妹篇,功夫女足延续了前作浮夸的特效,但是观影过半,就像柳大校开篇的评论那样,故事性不够丰满,演员的演技流于表面,内核单薄,甚至有点......为了按时完成任务,着急忙慌赶工期的赶脚,有些地
方,缺乏更加细致的雕琢。
当然。
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。
如今被捧上神坛的大话西游曾经何时还一度被骂作烂片呢。
综上所述,只是江老板个人的观影体验,而通过影厅内大人小孩络绎不绝的笑声,足以证明星爷这部最新作品起码给大部分观众带来了欢乐。
这就足够。
毕竟票价才几个钱?
军人还免费呢。
可乐暂时是不敢喝了,江老板重新捧起爆米花桶,忘掉饱经风霜的自己,代入小时候追星爷电影的心态,倒也看得有滋有味,并且当看见师叔公无厘头式演技的时候,也和影厅里大小孩一样,发出纯粹的笑声。
就在如此美好愉悦的气氛里,影厅入口的门被推开,即使受制于光线,看不太清,但那道高挑的身影以及独特的气质,江老板一眼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又一次发生了偏差。
柳大校其实是很有素质的,回到座位的时候,为了尽量不影响后面的观众,竟然还弯下了高傲而坚毅的背脊。
好不容易进入“贤者模式”的某人顷刻间心态大乱。
我的姐姐。
怎么还回来了?
直接走掉不是很好吗?
大家都可以顺理成章的忘记今晚发生的小插曲。
可能,是因为太“实诚”了。
这是职业所赋予的特性。
不懂得灵活变通。
“你觉得功夫能不能和足球联系到一起?”
计划赶不上变化,江辰也只能随机应变,没话找话,转移注意力,
“比如在你们营区里挑十一个人去踢球,闯入世界杯应该不算困难吧?”
“踢球能有什么价值。”
江辰语塞,哭笑不得,但是也能表示理解,耐心的解释道:“足球也能代表国家荣誉啊,就像国际上的军队比武一样。咱们泱泱华夏,十几亿人口,竟然连一些吃不饱饭的小国家都踢不赢,你不觉得丢人?而且足球也被誉为
和平年代的战争。”
纯素颜的女大校看着银幕,神色平淡,以毫无情趣的理性口吻,道:“战争是不受操控的。”
江辰挑了挑眉,“什么意思?”
“足球场上的球员,都是资本的提线木偶,包括世界杯在内的所谓赛事,都是资本的敛财工具。”
江辰张了张嘴,结果哑口无言,随即他摸了摸鼻子,笑道:“战争,难道就不受操控吗。”
柳桑榆居然没有反驳,同时,也没有看他。
“咔嚓。
江辰抓起爆米花塞进嘴里,他越来越了解这位女大校的性格,务实,直率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,同时,她的生活,除了沙场,好像容不下其他因子。
“嗡嗡嗡”
震动声传来。
“你手机响了。"
江辰提醒。
柳桑榆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,看了眼,旋即又放了回去。
“是不是有什么急事?”
噢。
对了。
对方也是懂“逢场作戏”的。
起码到目前为止,彼此保持着高度的默契,仿佛可乐事件没有发生,但即使相安无事,江辰仍然希望对方能快点离开,所以这次不是客套的询问,而是充满目的性的诱导发言。
“是辛策。”
“辛医生?”
江辰意外,一个军医,是不大可能会打像柳桑榆这种高级将领的私人电话的,当然,她们俩是什么关系,与自己无关。
“会不会是营区出了什么事故?你还是去接一下吧。”
“营区出什么事故,不会是她给我打电话。”
瞅瞅。
多么清醒的头脑。
“那会不会是有人受伤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我不是医生,有人受伤,给我打电话也没有用。”
江老板被彻底战胜,再也找不到说辞,只能任由手机的震动声弱了下去,然后消失。
可是没过一会。
他的手机响了起来,并且他可没有提前静音。
突兀的铃声致使附近的观众不约而同看来,道德修养极高的江老板立即露出歉意的笑容,继而迅速从裤兜掏出手机。
屏幕赫然显示辛医生来电。
稍加思量,他没学冷酷的柳桑榆,“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他起身离座,猫着腰,走出观众席,埋下台阶,等推门走出影厅,暗暗松了口气,甚至还抬起手背抹了抹额头。
柳桑榆喝的是他的可乐确认无疑了。
区别只是在于,他喝的是谁的。
如果是自己的,那么顶多算吃点亏,人家也不是存心占的便宜,而如果是对方的,那岂不等于间接接吻?
在医学上,属于分享菌群。
因为得走出来的耽搁,来电已经中断,江辰拿起手机,回拨了过去。
“你这个骗子!”
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抨击。
好家伙。
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吗。
不明内情的江老板沉着声音,站在影厅外的过道上,没有逆来顺受,“辛医生,我骗你什么了?爽约的是你们吧?”
“爽约?”
高冷女医人设仅仅只是维持了某人累后刚苏醒的那一二十分钟,听筒里激动的声线犹如汹涌疾风灌入江辰耳膜,“上面临时下达命令,今晚要额外加训,全体都有要坚守岗位,不得离开!你告诉我,我们怎么来?”
始料未及江老板愣了愣,生硬的语气不由松缓,“还有这回事?”
“我还会骗你吗?要不要我给你拍张照?你在谈情说爱的时候,大家都在受苦受累挥汗如雨!”
得知真相的江老板本来已经谅解了对方,可是听到这通蛮不讲理的指责,顿时皱起眉。
江老板不是中央空调,也不接受道德绑架。
“辛医生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们加班加点,是我造成的吗?你是一名医疗工作者,更应该讲道理。”
江老板义正严辞的发言,当真让那头安静了几秒,不过人家也不是好对付的弱旅,很快重整旗鼓,
“是。我们加班加点,确实不是你造成的。你是编外人员,集训的确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,可是桑榆呢?她作为副教头,高级领导,难道不应该与大家同甘共苦,以身作则?结果她却公权私用,自己独自出去当众享乐,这不
公平!”
有点夸大其词了。
不过谁叫不接人家电话呢,而且江老板还将人家怼的无话可说。
代入辛箫的视角,如此激动委实情有可原。
她恼怒的肯定不是临时加班,而是相识多年的朋友谈了恋爱却选择隐瞒自己。
同时。
那个男仁还把她当猴耍。
人家没有破口大骂,依旧在有理有据的摆事实,已经算是有素质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,柳大校………………”
沉默片刻,江辰试探性问,同时也是转移话题,避其锋芒。
“整个营区除了你俩不在,你以为我傻吗。”
江老板的大脑迅速做工,混乱的脉络陆续被理清。
啧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啊。
毋庸置疑。
这一切的一切,都是出自那尊观音的手笔,他以为可以胁迫人家就范,但人家只是袖手一挥,便轻易破局,彻底粉碎了他的阴谋。
“你不会是觉得,我和柳大校在谈恋爱吧?”
“还嘴硬是吧?”
江老板此时只有一个念头。
姜还是老的辣。
自愧不如的他掺杂着一半的无奈与一半的侥幸,问:“如果我说我和柳大校是清白的,你相信吗?”
“姓江的,你是不是一个男人?有没有一点点的担当?”
好吧。
对牛弹琴了。
不过他也不怪对方。
只能说兰兰的手段太过毒辣,换作是他,势必也会中招。
在铁一般的“事实”面前,江辰百口莫辩,知道一切的解释都会被认定是狡辩,纯属徒劳,于是他不再浪费口舌,毕竟没有可乐能喝,他道:“你先忙吧。”
“桑榆呢!”
辛筑还想找柳桑榆对质,不过江老板没给她这个机会,“啪”的一声,暂时先掐断电话,让大家都冷静冷静。
手机揣回裤兜,空荡荡的走廊上,他微微苦笑,打死也想不到,有朝一日,他会和柳桑榆传上绯闻。
也不能去怪兰兰。
只能怪他自己技不如人。
技不如人。
游戏里的Boss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够降服的。
“呼。”
调整呼吸,收拾心情,江辰转身,重新进入影厅,回到座位的时候,魔鬼队已经出场。
不对。
这是女足。
叫大河队。
戴上面罩,貌似很凶,可是比起多年以前的魔鬼队,那就显得卡哇伊了。
“你和辛医生,是好朋友?”
坐下后,江老板的精力已经全然无法放在电影上了。
“她给你打的电话?”
柳桑榆反应很快。
“嗯。”
江辰没藏着掖着,“她说营区今晚临时加训,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,只有我们俩在偷懒。”
“是兰总教头让我来的。”
因为江老板说得太过委婉,导致对方并没有领会他话语里的深意,当即反驳他有关“偷懒”的形容,表示自己只是在执行任务。
由此可见。
那位总教头的手腕多么高超,
“她让你来干什么?看电影?”
知道对方没听懂,江辰只能更进一步提示,她以为对方总该琢磨出味,可哪知道听到的回复却是:“来监控你。”
江辰眼角抽了抽,保持沉着耐心,“监控我什么?”
“防止你逃跑。”
我......
江辰忽然觉得,对方竟然有些傻得可爱了。
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啊。
“我又不是犯人,我逃什么?”
“我只负责把你带回去。”
柳桑榆看着电影,面无波澜,一副我只负责执行任务,其他一切与我无关的姿态。
江辰攥了攥手,欲言又止,最终苦笑道:“这种任务,需要劳烦你亲自出马吗?派陆峥来不就够了?”
“陆峥不适合这样的任务。
“为什么不适合?”
江辰下意识问。
柳桑榆终于偏头,影厅微光的掩映下,那双自带几分疏朗英气的眼睛里隐隐闪烁着耐人寻味的色彩。
她没有说话。
但洞察力过人的江老板心领神会。
的确。
他和兰佩之之间的关系,不适合宣扬。
——所以肯定得派亲近的人来执行这个任务。
虽然自己和对方仅有的几次接触都称不上愉快,但此时江辰却暗自感慨对方的仗义,同时,又为之惋惜。
你“赤胆忠心”,可人家却拿你当背锅侠啊。
思前想后,江辰还是不愿意揭穿这个残忍的事实,嗯,绝对不是徇私,想维护兰兰,而是担心人家女大校的心志扛不住这样的打击。
他的目光投向荧幕,轻声感慨,半真情,半假意,
“何德何能,竟然能有柳大校陪着看电影。”
柳桑榆不说话,别有一番风情的脸庞在荧幕光线的变幻下,明暗交杂。
“柳大校应该也很久没有和异性一道看电影了吧?”
"
江辰随口道。
不等柳桑榆回答,坐在江老板前面的姑娘回过头,一副忍耐到极致的神情,但还是很客气,压抑着声音,小声道:“帅哥,能不能安静一点?”
叨叨个不停的江老板尴尬不已,立即致歉,“不好意思。”
“嘘。”
姑娘做了个静音的手势,然后重新回过头去。
柳桑榆唇角微不可察上扬。
也是。
看个电影哪来的这么多话。
世界终于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