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意外的看着叶川，“你对二皇儿竟是这种看法……不妨细说之。”
叶川张了张嘴，显得有些犹豫，片刻后才缓缓道，“众人都以为二皇子优柔寡断、不思进取、胸中无谋，其实那只是在安逸平静之时。”
“二皇子天性懒惰，性子确实容易懈怠。”
“可一旦到了危机关头，承受巨大压力之时……恕臣直言，他也许要比陛下狠辣果决百倍！”
以叶川上辈子的学识认知，这种人属于典型的被动型人格。
平时对于努力的兴趣不大，能躺平就躺平，可一旦有人不肯让他安逸了，他才会獠牙外露，一鸣惊人。
老皇帝闻言眼睛眯了眯，“你相信自己的判断？朕却不知二皇儿是如此性情，也许……这些年朕对他的关注实在太少了……”
听出了皇帝语气当中有愧疚的意味，叶川微微一笑，“亡羊补牢，为时未晚。陛下正值春秋鼎盛，二皇子也在最好的成长年纪，何愁没有时间使父子同心？”
老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叶川，轻叹一声，“春秋鼎盛……呵……朕知道你的心意，你无需挂怀，人之一生，精气神有限，朕已过六旬，并不抱憾。”
君臣二人互相知心。
老皇帝显然是听出叶川话语里的意思，知道他看出自己身挂疲乏，精神涣散，故而出言安慰。
然而对老皇帝自己来说，实在难以再把这口气提上来。
当既定了大半生的目标终于完成实现，正值年入黄昏，人很难不松掉这一口气。
“陛下这么想就错了。”
叶川正色道，“陈家覆灭，并不是结束，恰恰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若陛下心生懈怠之意，那微臣也就没必要再做下去了，还请陛下恩准微臣告老还乡！”
老皇帝愣了一下，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，“你生于京城，还哪门子的乡？”
更别说“告老”二字，更是滑稽。
“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。”叶川难得的正儿八经的道，“非是微臣威胁陛下，只是未来诸多之事，缺了陛下还真就不行。”
“二皇子尚未成熟，而且在朝中的威望远不及陛下，这都需要时间，不可一蹴而就。”
老皇帝长叹一声，摆了摆手，“好了，朕知道你的心意，虽则朕略感疲乏，却也远不到坐而等死之时。”
“你不必挂心于朕，最多还有两日时间，柔然与大周的人都要到了，你需好生筹谋，万不可大意。”
叶川拱手领命，“陛下放心，微臣明白！”
……
离开皇宫，回到玉德坊。
本来折腾了一夜，是该好好睡一觉。
然而到了这个时辰，睡意早就过去，叶川趁兴，准备把卓雅和沐兰的庆功宴给办了。
正在此时，薛纵匆匆而来。
“大人，欧阳靖已捉拿在案，等候大人发落！”
叶川当然不会忘了欧阳靖。
既然决定对陈威动手，就不会留下漏网之鱼。
昨夜突袭陈府，事发突然，陈威自然来不及传唤欧阳靖。
不过即便传唤了，事到临头欧阳靖是否还像往日一样忠心，犹未可知。
毕竟他欧阳靖不是陈威养在身边的那些死忠护卫，他欧阳家只不过是受到陈家的庇护，所以自己才在陈威手下效命而已。
自父母亡故之后，欧阳靖更是只有陈威这一个靠山。
然而靠山如果倒了，那还能是靠山吗？
叶川闻言点了点头，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薛纵领命而去。
片刻后将被五花大绑的欧阳靖领到了正厅。
叶川高坐在上，卓雅和沐兰分立左右。
欧阳靖站在那里，眼神中带着愤怒和些许惶恐，“少卿大人这是何意！不知在下触犯了哪条律法！”
他半夜之时，睡梦之中被一大波绣春卫突袭上门，二话不说将其绑缚捉拿，完全是一头雾水，莫名其妙。
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陈府发生的事情。
“欧阳兄所犯何罪，自己不清楚吗？”
叶川淡然开口道，“自然是从附逆贼，意图谋反。”
欧阳靖气的直接笑出了声，“呵……少卿大人好大的官威！这么大一顶帽子，欧阳靖可接不起！敢问大人，我从的是哪家逆贼？！”
“自然是原出云六镇总督，后被贬为镇军将军的陈威！”
欧阳靖不忿的怒喝一声，“一派胡言！陈大人乃朝中重臣，少卿若无真凭实据，就如此毁谤朝臣，莫非是仗着圣上所赐摄政之权，为己谋私，排除异党？！”
欧阳靖此时已经很不理智了。
长时间以来与叶川如此多的恩怨，早就让他心中积愤已久。
现在更是莫名其妙的被抓捕，上来就扣一个谋逆之罪，他又岂能冷静。
叶川听了他的话，玩味的一笑，“朝中重臣？欧阳兄怕是还不知道，你口中的这位朝中重臣，此刻只怕已在奈何桥喝汤了。”
“薛指挥使！”
“在！”
“将昨夜陈府之事，说与欧阳兄听。”
“是！”
薛纵大声领命，随后开口言简意赅的道，“昨晚陈府异变，陈国丈与陈威父子反目，互相戕害。最终陈威死于国丈之手，连带回家省亲的陈妃与太子，也一并丧命于乱军之中！”
“陈国丈误伤陈妃与太子，罪在不赦，已被圣上赐死！”
短短一番话，也就几句，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直接把欧阳靖听的脑浆都快沸腾了！
“不可能！胡说八道！”
欧阳靖摇着头，全然不信，激动的大喊，“国丈哪儿来的实力能害陈大人！他早已被……”
“被软禁是吧。”叶川淡然一笑，“国丈被软禁，可我没有啊。”
这一句话一下让欧阳靖回过神来，浑身猛然一颤，震惊无比的盯着叶川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叶川最近这段时间一直不声不响，也没有什么动作，原来全在谋划这件事！
他是借陈国丈之手杀了陈大人！
“欧阳兄如果还是不信，我倒是可以让你见见陈大人的仪容。”
“毕竟故主一场，欧阳兄当面送行，也是义之所在。”